10
晚宴间隙,我去二楼的露台透气。
在拐角的罗马柱旁,听到两个宴会安保在窃窃私语。
“刚才后巷那个收泔水的又在捡客人剩下的冷饭,经理正让人轰他呢。”
“那人也是可怜,听说以前还是个公司老板呢,后来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直接破产,现在欠了一屁股高利贷,连正经工作都不敢找,只能在这打黑工。”
“可怜什么呀,那个缠着他的女的更恶心,说是怀了孕跑去找孩子亲爹,结果那个阔少死活不认账,连夜出国躲了。”
“现在她只能带着个嗷嗷待哺的拖油瓶,天天缠着这男的要奶粉钱。”
我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。
大老板,染病,要饭,我把这几个词联系了起来。
我走出阴影,顺着露台的目光望下去。
后巷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光,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正佝偻着背,在冷风中艰难的装卸着酒店的泔水桶。
他戴着口罩和手套,遮掩着因梅毒而溃烂的皮肤。
旁边一个头发油腻的女人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,骂骂咧咧的踹了他一脚。
“靳言你个没用的废物!这点工钱连地下室的房租都不够,老娘和孩子今天喝西北风吗?”
是顾小野。
她没有打掉孩子,而是用这个野种死死绑住了身败名裂的靳言,他们互相折磨,永远困在了社会的底层。
靳言被踹得一个踉跄,转过身,通红着眼狠狠一脚踹向顾小野的小腿。
“贱人!要不是你到处发浪染了一身脏病传染给我,还搞塌了老子的公司,我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?!给我滚远点!别带着陆宴的野种来烦我!”
他们毫无形象的扭打在一起,婴儿在撕心裂肺的哭,女人的咒骂声恶毒又粗鄙,这些声音都在这条肮脏的巷子里回荡。
曾经以兄弟情标榜自己风流的男女,如今成了锁死在社会底层的两个人,永无宁日的互相折磨,谁也别想解脱。
似乎察觉到了视线,靳言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我。
那一刻,我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屈辱和悔恨,最后都变成了绝望。
他惊慌失措的转过身,一头栽进了那堆令人作呕的泔水里。
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内心毫无波澜。
他对我来说,已经是一个陌生人。
我收回视线,转身走向宴会大厅。
“宋总,您的打火机落下了。”
一个男助理追了上来,手里拿着一枚打火机。
那是我前几天为了在商场上给客户应酬,随手买的一个。
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打火机。
我接过打火机,微微一笑。
“谢谢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火苗窜起,在走廊里跳跃出光。
我不抽烟,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这簇跳跃的火焰。
六万八的打火机,曾点燃了一段背叛。
而我现在掌控的这团火,只用来照亮我的未来。
“啪嗒”一声,我合上盖子熄灭火苗。
踩着高跟鞋,步履坚定的走入人群中。
我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(完)